日本财务大臣片山皋月在周二（5月12日）与美国财长贝森特举行会议后，重申将在应对日元汇率变化方面与美国密切协调。贝森特于周一开始任内第三次访日，他对于日本政策，也包括日本央行货币政策的态度受到市场关注。

日本政府从4月底开始已被外界认为两次干预外汇市场，但市场仍预计美日利差及日元套利交易，将继续令日元对美元走弱。

贝森特对日本政策潜在施压的可能性

在与贝森特的会议后，片山皋月重申了在应对汇率变动方面与美国的密切协调。片山表示，双方讨论了市场动态，并确认日本正在根据去年9月与美国签署的联合声明应对汇率变动，该声明允许外汇干预以应对过度的市场波动。

“我们一致认为，我们在最近的市场走势上协调得非常好，包括汇率。”‌她称。当被问及“密切协调”是否意味着美国可以主动应对日元大幅下跌时，片山称“我们讨论了如何深化各方面的协调”。对于会上是否讨论到日本央行货币政策，片山拒绝回答。

这是贝森特任内第三次出访日本，在此次为期三天的访问中，预计还将与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会面。市场最为关注的是，美国方面会否潜在施压，甚至远程遥控日本政策。

这种猜测并非空穴来风。今年1月在达沃斯论坛期间，由于日本债市崩盘，并波及美国国债，在世界经济论坛场边，贝森特随即与片山皋月进行了一场被日方官员视为“斥责”的交流。此后，贝森特还公开对片山皋月施压，表示已与日本同行进行过沟通，并“确信”双方将就此展开对话以平息市场波动。不久后，片山皋月就公开发言呼吁市场保持冷静，强调日本正在推行“负责任且可持续”的财政政策。

更值得一提的是，随后不久，美国财政部还罕见地实施了汇率询价操作，指示纽约联储联系多家银行，询问如果决定进行美元对日元交易，银行所能提供的汇率。这被解读为美国可能介入市场干预美日汇率的预警，许多做空日元投资者闻声纷纷平仓，令日元对美元在此后数个交易日飙升，实质上推高了日元汇率。

贝森特对日了解程度在美财长中“前所未有”

在此次访问前，日本方面被市场认为自4月底开始，连续两次进行外汇干预。贝森特过去曾批评外汇干预，主张应通过日本央行加息，而非日本政府购买日元的方式来应对日元疲软。

资管公司All Nippon的首席策略师莫瑞塔（Chotaro Morita）称：“如果贝森特再次对日本加大施压力度，他们可能没有多少回击的余地。”

哈德逊研究所的日本事务主席韦恩斯坦（Ken Weinstein）补充称，贝森特对日本的了解程度在历任美国财政部长中“前所未有”，在面对贝森特时，双方在处理日本相关事务时通常会比以往拥有更多信息优势。

贝森特对日本市场的关注可追溯到1990年，当时日本正处于泡沫经济时代末期。贝森特当时在东京著名的大仓酒店住了大约三个月，在最近的一次播客采访中他回忆说，当时房价是每晚500美元。到2011年，这一数字已降至350美元，由此可见“那里的不景气”。“我对日本很熟悉——我看到了日本经济上升，也看到了日本经济崩盘，还看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停滞。”他说。

他还对日本央行政策颇有自己的见解。2022年，贝森特认为日本央行将进入超宽松政策的“终章”。他当时管理的宏观对冲基金Key Square Capital Management从对日元的押注中获利，业绩上涨30%。在当时的专栏中，他表示，日本货币政策的巨大变化可能会扰乱全球市场。自那以后，日本央行结束了现代史上规模最大的货币宽松政策。2023年4月日本央行行长植田和男就任后，已将基准利率从负利率上调至0.75%，但仍远低于全球平均水平。

贝森特称，他和植田和男认识已有十多年。鉴于贝森特此前一直颇爱评论日本央行政策，有市场人士此前猜测，此次访问贝森特可能与植田和男见面。但根据他后续访问行程，会面可能性较小。即便如此，一些分析人士仍猜测，贝森特可能会再次呼吁日本央行加快加息，以支撑日元。

全球宏观基金Hawksbridge Capital的创始人高桥诚一郎（Seiichiro Takahashi）表示：“贝森特可能早就认为日本央行加息太慢了。”贝森特曾在2022年的专栏中提到高桥是他的朋友。

预计日元仍将走弱

此前，在多次警告“投机性”和“片面性”的货币走势后，日本财政部被怀疑连续两次干预日元汇率。首次干预发生在4月30日，日元跌破关键点位160水平，日本财政部可能投入了5.48万亿日元提振日元汇率，这是自2024年7月以来的日本首次买入日元。日元当天飙升了3%。上周三（5月6日），日元再次大幅升值，加剧了市场对日本第二次干预外汇的猜测。日元对美元汇率当日从前一个交易日收盘价157.87升至155.02，涨幅近2%。

三井住友银行首席外汇策略师兼研究主管铃木博文（Hirofumi Suzuki）表示，日本政府通常不会立即确认进行了外汇干预，但他们通常会事先发出警告。这是一种有意的、战略性的模糊性，可以保持意外因素，以最大限度地发挥市场影响。“两次干预当日的价格走势表明，市场已经观察到干预。”他补充道，这也表明日本政府决心捍卫日元，即使在假期期间也是如此。

然而，即便如此，市场人士仍预计，这些干预措施的频率及其有效性均值得质疑。

财富管理机构Indosuez Wealth Management的首席亚洲策略师谭（Francis Tan）表示，截至3月底，日本持有1.16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这意味着如果每次干预规模都达到报告的345亿美元，它可以再干预约32次。因此，外汇储备似乎仍有一些空间，不是一个大问题。然而，有空间不代表日本当真能如此做。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规定，到11月，日本只能再进行两次干预，以保持其自由浮动汇率国的地位。如果当局继续频繁进入市场干预，可能会引起国际审查。

并且，虽然日元在4月30日和5月6日疑似干预后短暂走强，但在接下来的三个交易日内又重新开始走弱。

市场人士分析称，日元面临的主要压力仍源于美联储和日本央行之间的利差，这助长了所谓的日元套利交易。日本央行的政策利率目前为0.75%，而美国联邦基金利率为3.50%~3.75%，利差高达300个基点。这使得全球投资者热衷于以低利率借入日元，再投资于以高利率货币计价的高收益资产。

金融服务公司Monex Group的专家总监科尔（Jesper Koll）表示，由于日本债券收益回报非常没有吸引力，日本散户和机构投资者都出现了“无情”的资本外流，即便在数次加息后，日本央行仍然是唯一允许实际利率为负的主要全球央行，而日本国内投资者对这种负回报持零容忍态度。

加息提振日元VS稳美债

在4月的利率决议中，日本央行也坦言，尽管政策利率为0.75%，但实际利率仍然很低。如果日本央行继续维持利率不变，日元的疲软可能会持续下去。瑞士私人银行UBP的亚洲高级经济学家喀斯纳瓦（Carlos Casanova）称：“这突显了日本央行对加息的谨慎态度与日本财政部稳定日元汇率的努力之间的紧张关系。”

对于日本央行来说，加息确实能够支撑日元，但将抑制已经陷入困境的日本经济，并推高日债收益率。10年期日债收益率在4月30日一度升至了1997年以来的最高水平。

谭认为，日本央行必须继续加息，尽管这对经济来说是痛苦的，并且，由于通胀预期因中东冲突和油价飙升而上升，日本央行可能不得不采取更“鹰派”的态度。

但虽然贝森特同样呼吁通过日本央行加息，而非日本财政部直接外汇干预的方式提振日元，但由此导致的日债收益率上升，又与他稳定美债收益率的意图相违背。

贝森特将美债收益率视为最重要的市场指标，而任何由日债收益率上升引发的美国国债收益率上升，都将使特朗普政府的目标难以实现。通常，随着日债收益率上升，此前因套利交易而从日本流向海外资产，也包括美债的日本资金可能会回流日本本土。

曾在美国财政部负责国际事务的副部长、现任国际金融协会的首席执行官（CEO）亚当姆斯（Tim Adams）表示，日本正处于经济体制转型之中，日本央行逐步退出超宽松货币政策“改变了全球均衡”。日本资金可能因此回流日本国内，将对包括美国国债在内的全球市场产生影响。“美国财政部需要密切关注这一转型过程。”他强调，从供应链韧性、先进制造业到能源安全等，日本处于美国多项战略优先事项的核心位置，这使得双方的互动显得尤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