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任以来，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极力避免透露利率走向的做法，在无意间其实也掩盖了对投资者、分析师和其他政策制定者至关重要的另一件事：当经济面临挑战时，他会如何应对？

随着沃什今晚正式开启为其两天的国会山之行，美联储观察人士将密切关注他关于通胀、劳动力市场和经济增长的看法——以及这些因素与利率之间的相互作用。当然，如果以他最近的公开表态作为参考的话，这些线索恐怕会让人失望。

沃什曾誓言要取消央行官员们所说的“前瞻性指引”——即给出关于利率路径的信号。正因如此，在6月17日的首场新闻发布会上，沃什回避了多个问题。例如，当被问及政策制定者在等待通胀回落方面能有多大耐心时，他回答道，“你的问题听起来像是鼓励我提供前瞻性指引。”

然而，沃什自始至终在货币政策方面的“卖关子”，也令美联储外部的不满情绪正在积聚，沃什的一位同僚近期已就此问题发声——美联储理事沃勒上周在罗马发表讲话时，特意阐明了提供“前瞻性指引”与解释央行在不同经济条件下可能采取的反应之间的区别。他表示，后者有助于降低市场和家庭面临的不确定性，“这会让每个人的生活都变得更好”。

“反应函数”

事实上，除了“前瞻性指引”之外，“反应函数”(reaction function)也是近期业内讨论美联储时频繁出现的术语，沃勒和其他几位经济学家都曾使用过这一概念——这是一个晦涩的专业术语。经济学家表示，在“前瞻性指引”和“反应函数”这两个概念之间划清界限至关重要。

正如宏观经济学家Andrew Sacher所解释的，“前瞻性指引告诉市场，央行认为自己将采取何种路径。反应函数则向市场说明，央行在未透露预期路径的情况下，将如何应对意外情况。”

包括沃勒在内的许多人指出，沃什在尽量避免“前瞻性指引”上的观点有其合理性：过多的前瞻性指引会给人一种政策制定者已对未来利率决策做出承诺的印象，从而使他们陷入两难境地。

然而，问题在于，若不透露其“反应函数”，沃什也可能带来严重风险。

金融市场的定价，尤其是10年期美债或有担保隔夜融资利率(SOFR)等关键基准利率，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投资者对央行长期行为逻辑的底层锚定。如果这套逻辑足够清晰，市场参与者便能代入各自的经济预测，从而对利率走势做出理性研判。如此一来，即便宏观数据出现波动，也能有效对冲市场恐慌，甚至能大幅缩短利率政策传导至实体经济的周期。

“高明的政策沟通，核心在于向外界传递美联储的‘反应函数’，即经济状况与政策利率路径之间的内在联动。这实际上才是关键所在，”纽约大学教授Richard Berner表示。他在20世纪70年代曾任美联储研究人员。“这与前瞻性指引本质上存在不同。”

太缄默恐拱手让出领导权？

值得一提的是，7月1日沃什在葡萄牙辛特拉与其他央行官员共同参加小组讨论时，曾以债券市场为例，反驳了关于他未能提供足够清晰信息的说法。

“现在的市场波动率不仅没有飙升，反而正在走低，”沃什公开宣称，“所以对于这些质疑，我感到不解。在我看来，市场的理解其实非常透彻。”

但对于这种说法，并非所有人都信服。摩根大通首席美国经济学家Michael Feroli就警告称，如果沃什继续保持缄默，他就有可能将美联储的沟通领导权让给其他政策制定者。

“沃什尚未展现出对当前经济形势的任何掌控力，”Feroli说道，“我们只能转向其他美联储官员，以了解他们对经济的判断。”

沃什的缄默策略不仅体现在他的公开言论上——当决策者们在6月提交季度经济预测和利率预测（即所谓的“点阵图”）时，他也拒绝参与。会后发布的声明明显更简短，三周后发布的会议纪要也有所缩水。

6月会议纪要显示，沃什在缩短会后声明一事上获得了支持，部分与会者也欢迎对美联储的沟通方式进行审视。鉴于经济不确定性加剧，其他官员近期也谈到了需要减少向投资者提供前瞻性指引。

但如果这一策略模糊了美联储对经济状况的理解和应对框架，这种支持可能会减弱。在罗马，沃勒就表示，反应函数需要清晰明确，这是过去三十年央行工作中汲取的“关键经验之一”。

历史上的前车之鉴

Wrightson ICAP LLC.首席经济学家Lou Crandall的职业生涯始于20世纪80年代。他记得，当时美联储甚至不会公布其利率决策，“那简直是一团荒谬的混乱，”他说。

此后，时任主席艾伦·格林斯潘——沃什在宣誓就职仪式上曾提及他——逐步加强了与市场的沟通。尽管如此，他的表态依然含糊不清，以至于投资者只能根据最晦涩的暗示——比如格林斯潘进入政策会议时公文包的大小来进行押注。

“市场上永远不缺大批自以为是的投机者，只要美联储在观点阐述上出现留白，各种关于央行心思的理论就会疯狂蔓延。市场不需要绝对的确定性，但必须要有一份起码的清晰度，”Crandall直言。

对此，美联储前副主席科恩(Don Kohn)表示，新任主席花些时间厘清自己的思路是可以理解的，但他认为沃什最终会敞开心扉。

“到某个时候，他必须提供更详细的经济展望，向我们阐述他的观点以及这些观点如何与委员会的立场相契合，”科恩说道，“我认为这种情况不会永远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