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4日，在高盛的《The Macro Call》节目中，主持人Adam Crook与高盛全球金属与散货交易、投资者产品交易主管Tony Kim进行对谈，讨论黄金、白银、铜和铝的市场前景。

Tony Kim认为，今年以来，黄金和白银经历了拥挤交易后的降温，对金价而言，当前环境十分艰难难以创出新高，金价要突破6000美元将是一个相当大的挑战；铜被AI数据中心需求和美国关税预期共同推高，但高库存正在削弱多头叙事。

相比之下，铝因中东供应扰动，短期供需缺口更明确。不过，Kim多次强调，对这些热门交易不能只看叙事，也要看仓位、库存、期限结构和政策落地节奏。

黄金与白银：机构净抛售超400亿美元，金价6000美元“挑战巨大”

今年上半年，贵金属市场经历了剧烈波动。一月份金价屡创新高时，市场情绪极度乐观，看涨期权等策略被大量部署。然而，随着地缘冲突引发的流动性抛售，市场仓位目前已大幅回落至去年第三季度的水平。

针对市场关于“金价能否达到每盎司6000美元”的关注，Tony Kim明确表达了怀疑态度。他指出，中东产油国因石油收入下降，减少了通常用于投资美债及黄金的美元资金。同时，能源、食品价格上涨以及AI资本支出都在推高通胀，导致市场预期名义和实际利率双双上升。他直言：“这并不意味着金价一定会下跌，但对金价而言，当前环境无疑十分艰难，难以创出新高。所以我认为金价要突破 6000 美元将是一个相当大的挑战。”

不过，Tony Kim高度肯定了黄金作为避险资产的表现。他透露了一个核心数据：今年以来，剔除央行或家族办公室，机构投资者净抛售了大约400亿到500亿美元的黄金。尽管面临如此大规模的减持和流动性抛售，金价依然维持在每盎司4400美元左右。他强调：“如果你年初就告诉我们将面临这场冲突，以及如此大规模的减持……我认为黄金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铜价的“AI滤镜”与关税博弈：库存创五年新高，多头逻辑“难以深信”

今年以来，铜无疑是受宏观叙事影响最深的金属。大量资金将铜视为“人工智能交易的大宗商品替代品”。同时，因担忧美国出台关税，大量实物铜从东部运往美国，导致美国铜库存达到过去20年来前所未有的水平。

面对稳在12000美元左右的铜价，Tony Kim泼了一盆冷水。他一针见血地指出，铜的期限结构并未反映出实际的供应紧张。“多头会说，我们都知道供应短缺即将到来。人工智能数据中心的需求是真实存在的。关税可能会在未来一两年内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铜价已经大幅上涨。不过，我很难对此深信不疑。”Tony Kim表示，当前全球铜供应过剩，尚未出现短缺，且铜库存已达到五年来的最高水平。

他警告称，美国关税政策的落地与否将是铜价的双刃剑。如果关税最终未能实施，由于美国此前已超额进口了数月甚至一年以上的供应量，市场可能面临反噬。因此，高盛在未来三到六个月内对铜价持中立态度。

铝的“确定性”反转：短期短缺或推高价格上探4000美元

在金银铜纷纷面临各自的逻辑阻力时，Tony Kim将铝视为当前“非常有趣的交易品种”，并认为其正处于关键的转折点。

核心驱动力来自真实的物理供应短缺。中东冲突摧毁了该地区许多小型冶炼厂，导致现货市场在夏季必须收紧供应。Tony Kim指出：“由于这些冶炼厂受损严重，重启生产至少要等到年底，有些人甚至认为还需要 12 个月。因此，供应肯定会受到持续影响，我们认为价格可能需要进一步上涨，甚至可能测试 4000 美元，即从当前价格再上涨约10%。”

但他也提醒，这并非一个长期单边牛市。印尼目前正在大量新增铝供应。一旦中东供应在今年12月到明年上半年恢复，市场将迅速转向供应过剩。

以下是访谈原文：

Tony Kim：

多头会说，我们都知道供应短缺即将到来。人工智能数据中心的需求是真实存在的。关税可能会在未来一两年内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铜价已经大幅上涨。不过，我很难对此深信不疑。

Adam Crook：

大家好，欢迎收听本月宏观经济分析节目。我是Adam Crook。今天和我一起的是Tony Kim，他是我们金属交易部门的主管。Tony，感谢你今天接受我的采访，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我们先来聊聊黄金。今年上半年可谓非同寻常。在美伊冲突爆发前，金价创下历史新高，战争开始后，金价出现了大幅回落。您观察到客户在仓位配置方面有何变化？您认为今年金价会达到每盎司 6000 美元吗？

Tony Kim：

当然。正如您所说，今年年初我们经历了疯狂的开局，一月份金价屡创新高，客户们纷纷部署了期限长达 12 个月甚至更久的看涨期权、看涨价差期权和二元期权等上涨策略。但实际上，在过去一两个月里，我们看到很多客户平仓了这些策略，因为伊朗冲突可能对这种策略构成挑战。

我记得，一月底我们在香港参加宏观经济会议的时候，通常大宗商品板块的讨论出席人数比较少，但今年却异常火爆，每个人都在问黄金和白银。由此可见，不仅市场对它们投入了资金，而且它们也占据了相当大的关注度。我认为，目前市场仓位已经大幅回落，大致相当于去年第三季度的水平，所以今年一月份的乐观情绪已经被市场消化殆尽。至于金价 6000 美元，这当然有可能，考虑到这轮上涨的势头，我们或许能在年底前达到这个价位。

但我出于几个原因对此持怀疑态度。回顾年初，当时的情况相当乐观：在去全球化和去美元化的大背景下，美国推出了财政刺激计划，而且随着新一届美联储主席的就职，大家都预期美联储会在下半年降息。

自那以后，由于伊朗冲突，全球石油收入大幅下降，我认为这对中东国家来说意义重大，因为它们无法获得通常会用于投资美国国债的美元，而其中一部分资金原本会投资黄金。

同样，在通胀方面，能源价格上涨将是一种更为持续的通胀形式；食品价格上涨、战争导致的军备扩张都会推高通胀；即使只看数据中心的人工智能资本支出，这些都是通胀的诱因，而市场现在也预期利率会上升。名义利率上升，实际利率也会上升。这并不意味着金价一定会下跌，但对金价而言，当前环境无疑十分艰难，难以创出新高。所以我认为金价要突破 6000 美元将是一个相当大的挑战。

Adam Crook：

现在让我们更深入地探讨一下黄金价格的驱动因素。一方面，各国央行的购金活动预计将保持强劲；但另一方面，我们看到在美伊战争和冲突的高峰期出现了流动性抛售，投机活动也随之增加。我想对传统的黄金投资逻辑提出一个问题：您认为黄金作为避险资产的传统特性，现在是否正受到挑战或改变？

Tony Kim：

我想很多客户都问过这个问题，我对此比较乐观。如果你看看年初黄金的价格，大约在每盎司 4400 美元左右。年底最后几周，由于流动性不足，价格波动较大，散户投资者趁机买入；年初资金涌入市场，金价很快被推高至每盎司 4400 美元。

2 月 28 日，情况发生了变化，一些此前做多黄金的客户不得不抛售以筹集资金，由此引发了流动性抛售。如果你看看机构投资者（不包括央行或家族办公室等机构）的持仓量，他们今年净抛售了大约 400 亿到 500 亿美元的黄金，而金价仍然维持在每盎司 4400 美元左右。市场波动剧烈，噪音也很大，但如果年初就告诉你我们将面临这场冲突，以及如此大规模的减持，这对黄金市场来说意义重大，而我们现在仍然在 4400 美元左右交易——我认为黄金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如果你再看看其他避险资产，比如全球国债或主权债券，它们也都经历了一段艰难时期。所以相对于这些同类资产，黄金的表现实际上相当不错。

Adam Crook：

好的。白银在年初的时候交易量很大，算是一大新闻，当时出现了追赶性交易。现在回想起来，那批白银买盘有多少是投机性的？或者您认为工业需求最终会给白银价格带来更持久的支撑？

Tony Kim：

白银的工业需求确实有所回升，但这并非边际需求，边际需求仍然是投资需求。我认为今年早些时候发生的情况是多种因素同时作用的结果。首先，市场担心美国会对白银征收关税，导致大量实物白银从伦敦转移到纽约的金库，以防关税生效。其次，印度和中国零售市场也同时启动了白银进口，而此时伦敦的库存却处于低位。因此，我们看到了白银市场的供应收紧，随后零售市场也开始入场，出现了三倍杠杆白银 ETF、双倍杠杆白银 ETF 以及各种当日看涨期权。

我还记得一月底在香港宏观经济会议上，大家都在热议白银，但那时我们发现交易非常困难——波动性极高，所有市场都将这一点计价在内，根本没有低成本期权可以进行方向性交易。二月初，我们看到了清算潮，一些杠杆 ETF 在价格下跌 25% 到 30% 时被迫去杠杆抛售。因此，我认为白银的未来走势仍然会与黄金紧密相连，但我并不认为白银会大幅跑赢黄金，原因与我认为黄金将面临困境的原因有很多相同之处。所以，我不确定我们是否还能看到白银价格突破 100 美元。

Adam Crook：

好了，现在我们来聊聊铜。这感觉像是一笔酝酿多年的交易，尤其是在人工智能热潮始于 2024 年之后。您认为近期的价格波动有多少是人工智能炒作造成的，又有多少是基本面供应限制造成的？

Tony Kim：

我认为很大一部分资金来自人工智能，我们的很多客户确实将铜视为人工智能交易的大宗商品替代品，但关税问题也再次凸显。市场预期美国政府将在 6 月底前就是否会像对铝和银一样对铜征收关税表态——这并不意味着关税会立即实施，但可能会稍后宣布；也可能保留选择权，或者像对待白银一样，最终表示根本不会对铜征收关税。

正因如此，每个人都担心可能会征收关税，大量实物铜从东部运往美国，美国的库存积累达到了过去 20 年来前所未有的水平，导致其他市场金属供应偏紧，因为大量金属都流向了美国。对于希望押注铜价上涨的客户来说，他们实际上是在进行人工智能相关的交易。正是这两方面因素共同推动铜价上涨至近期高点。

不过，说实话，我很难对此深信不疑。看看库存情况——铜库存已经达到五年来的最高水平。人工智能多头们不愿提及这一点，因为这似乎与他们的逻辑相悖，他们预期需求最终会显现。但目前全球铜供应过剩，尚未出现短缺，库存却在不断增加，而铜价已处于历史高位，这让我有些担忧。

另一方面，伊朗冲突爆发时，我们看到风险资产遭到抛售，但铜价实际上一直稳定在 12000 美元左右，说明 12000 美元附近的现货需求似乎相当扎实。多头会说，供应短缺即将到来，人工智能数据中心的需求是实实在在的，关税可能会在未来一两年内产生重大影响，铜价因此大幅上涨。我认为，在未来三到六个月内，市场将等待美国关税政策落地，在此之前，我们对铜价持中立态度。

Adam Crook：

能再深入聊聊吗？就本地市场而言，您如何看待铜价的走势和价格轨迹？包括实际价格水平，以及它与人工智能交易的相关性？

Tony Kim：

我们在很多客户群体中都看到了这种关联——很多投资于人工智能基础设施领域的资金，也在布局铜，甚至铝，作为潜在的替代标的。这些资金流动对我们的市场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因为从历史数据来看，金属市场的体量不如全球股票或全球固定收益市场那么大，因此这种资金流入的冲击相对更显著。

但我之所以对此感到困惑——铜价的波动性也正因此而著称——在于其期限结构无法反映出实际的供应紧张状况。在当前美国关税政策尚不明朗的情况下，无论关税最终是否落地，两种结果都可能成为市场局部看跌的催化剂：若关税实施，进口渠道关闭，铜供应中断；若关税最终未能实施，美国也不再需要如此多的铜，因为此前已超额进口了数月乃至一年以上的供应量。去年夏天，当铜价出现类似情况、预期中的关税并未实施时，铜价暴跌超过 10%，铜套利策略遭受重创。如果持有的是按市值计价的短期投资组合，在这种情况下将非常艰难。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选择通过期权进行铜的方向性交易。

Adam Crook：

从我们讨论过的这些金属以及其他金属来看，您认为目前客户最看好的是哪些金属？

Tony Kim：

我认为铝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交易品种，我们在之前的讨论中没有过多涉及，但它目前正处于一个转折点。中东冲突实际上摧毁了该地区许多小型冶炼厂，我们认为目前存在短期供应短缺，即使海峡重新开放，现货市场在夏季也需要收紧供应。由于这些冶炼厂受损严重，重启生产至少要等到年底，有些人甚至认为还需要 12 个月。因此，供应肯定会受到持续影响，我们认为价格可能需要进一步上涨，甚至可能测试 4000 美元，即从当前价格再上涨约 10%。

但有趣的是，印尼目前正在大量新增供应。一旦中东供应恢复——预计在今年 12 月到明年上半年——市场将迅速转向供应过剩，届时目前的现货升水将急剧收窄，相关头寸可能会重新进入套利行列。所以我觉得，对于善于把握节奏的交易者来说，抓住供应格局转变前铝价上涨的窗口期将会非常有意思，人工智能相关的资金也在关注这个方向。

Adam Crook：

好的，就到这里。谢谢你，Tony。以上就是我们本月的亮点总结。别忘了每周参加高盛周末宏观经济电话会议，您可以通过高盛官方门户网站收听。谢谢，下次再见。

本文转载自“华尔街见闻”，作者：赵颖；智通财经编辑：王秋佳。